鸽着鸽着亚冬会就没了…

艾哈迈德亲王有时会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奈朝自己涌来,他坐在札幌真驹内冰场的主席台上,遥望那面略显低垂的会旗。会旗上的红日放射出16道光芒,俯瞰着来自32个国家和地区的运动员。

这届亚冬会的一切都很好:又有五个亚洲国家首次参加冬季运动会;他们甚至还邀请来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虽然这两位客人的成绩只供参考;札幌的场馆条件堪称完美,赛事管理也挑不出毛病……

艾哈迈德不得不正视问题的核心:这已经是札幌在31年内,第三次举办亚洲冬季运动会,这也是日本在31年内,第四次成为亚冬会的东道主。7年前,札幌是唯一一座申办亚冬会的城市。而现在,2021年的亚冬会还没有城市愿意接棒,于是在这闭幕式的现场,传统的会旗交接仪式只能取消。

“有很多城市表示想要举办2021年的亚冬会,但截至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正式的举办申请。”时任亚奥组委主席的艾哈迈德亲王说道。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经济腾飞的日本开始借奥运的东风扩大国际影响力。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和1972年的札幌冬奥会(开幕式场馆正是札幌的真驹内冰场),让日本开始引领亚洲的体育风潮。

1982年,作为亚洲唯一举办过夏季和冬季奥运会的国家,日本有了更大的雄心:他们要牵头开创综合性的洲际冬季运动会,以推动亚洲冰雪运动的发展。

当时的中国刚打开国门,即将吹响高速发展的号角,拉动整个世界的螺旋上升。在这个一眼望去尽是增量的黄金时期,一座城市举办大型体育赛事,不仅能拉动当地和本国的经济、体育发展,还能吸引全世界的目光、提升国际形象和地位。因此札幌利用1972年冬奥会留下的设施和经验,顺理成章地举办了首届亚洲冬季运动会。

第一届亚冬会的规模并不大,只有中国、日本、韩国、朝鲜、香港、印度、蒙古这七个国家和地区参加。抛开印度不谈,这几乎就是“东亚冬季运动会”。

而在项目选择上,这届亚冬会也很有亚洲特色:亚洲国家普遍不擅长雪上项目,因此首届亚冬会的冰上项目一应俱全,而雪上项目只有高山滑雪、越野滑雪和冬季两项这3个大项。雪车、自由式滑雪、雪橇、北欧两项等欧美人擅长的项目都没有出现。

为期8天的札幌亚冬会开启了亚洲冬季运动的新篇章,日本豪取35块金牌中的29块,中国也收获了4枚金牌在内的21块奖牌,韩国和朝鲜紧随其后,东亚怪物房正式拉开对亚冬会奖牌的统治时代。

但亚冬会刚起步,就遭遇了不小的尴尬——根据亚洲奥林匹克组委会的安排,1990年的第二届亚冬会由印度举办。然而就在第二届亚冬会的前一年,世界开始起变化。这一年,苏联解体,让印度失去了重要贸易伙伴,拉吉夫-甘地的宽松政策又让政府赤字高启。

心力交瘁的印度政府算了一下账,实在无力再举办大型赛事,无奈的两手一摊表示:我鸽了。

亚奥理事会无奈之下,只能让札幌再来一次,临时接锅的札幌一脸懵逼,咨仔细一想重起炉灶似乎毫无必要,于是第二届亚冬会成了第一次的copy:东道主甚至连会徽和吉祥物都没换,穿着绿色工装裤的橙色松鼠被返聘上岗,匆忙之下,连花样滑冰项目都被组委会取消了。

然而就算如此,日本、中国和韩国依然统治了奖牌榜,连一块金牌都没漏出去(中国台北、伊朗和菲律宾首次参赛)。

可谁也想不到,印度哥们这次放鸽子的行为,竟然开启了亚冬会被鸽的传统。90年代初,国际奥委会调整了冬奥会的举办时间,为了给1994年的冬奥会让路,亚冬会只能延期到95年举行。

偏偏在这个时候,已经获得举办权的朝鲜三池渊又出事了——苏联解体的余波依然在扩散,朝鲜失去了苏联和经互会的重要倚仗,农业和经济迅速跌入谷底,1994年,朝鲜不得不开始了为期五年的“苦难行军”。

亚奥理事会彻底无语,最后只能让本来竞争第四届亚冬会举办权的哈尔滨和韩国的江源道分别承办第3、4届亚冬会(线洛杉矶奥运会的确定过程?)。于是第三届亚冬会再次延期,直到1996年才顺利举办。

虽然只是朝鲜的备胎,但对90年代的中国城市来说,举办一届国际大赛意味良多(1990年的亚运会就是先例)。于是哈尔滨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亚冬会的筹备,用2年时间赶完了4-6年的工程进度。在亚布力雪场自然降雪不足的关口,数百人组成的“背雪大军”更是用人力硬顶,背着雪铺出了符合标准的雪道。

从这一年开始,亚冬会的气候初步形成——17个国家和地区的455名运动员参赛,以哈萨克斯坦为代表的中亚斯坦国们首次亮相,显著提升了雪上项目的竞争力。9个大项45个小项,也愈发接近冬奥会的规格。

这一次,中国队首次占据亚冬会的金牌榜首位,杨扬、王春露等冰上名将也崭露头角。虽然这届亚冬会的雪上项目依然只有三个分项16个小项,但哈萨克斯坦拿下了其中的9块金牌,亚冬会奖牌榜从“中日韩怪物房”升级为“中日哈韩麻将桌“,8届亚冬会至今,这四家包揽了381块金牌,只留给其他国家三枚。

12.5%的国家包揽96.8%的奖牌,过于集中的奖牌分布意味着过于悬殊的实力差距,除了这四位之外,只有朝鲜、黎巴嫩和乌兹别克斯坦拥有一块金牌,使得其他国家和地区的选手都沦为陪跑。再加上冬季项目对气候和场地的特殊要求,让中亚、南亚和东南亚地区无法建立稳固的冰雪运动基础——坐拥喜马拉雅山脉南麓、从1986年参赛至今的印度,在北京冬奥会上只派出了一位有资格参赛的选手。

正因如此,亚冬会的发展势头并不稳,比它更年轻的亚洲沙滩运动会和亚洲室内运动会,发展速度都更快些。

亚冬会的特色还体现在项目上,和欧洲、北美等发达国家相比,日韩这样的发达国家没有足够的环境和场地,中印等大国还处于发展期,距离”把滑雪当成大众爱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全亚洲唯一拿得出手的滑雪强国,只有哈萨克斯坦一家——他们获得了17张北京冬奥会滑雪项目的入场券。

鲜明的地域和时代特色塑造了亚冬会的独特格局,中日韩承包冰上金牌,哈萨克斯坦垄断雪上项目,就成了每届固定的戏码。

在哈尔滨之后,亚冬会又在江原道、青森、长春和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和阿拉木图联合主办)举行了四届。90年代的时局变换和经济危机已成往事,亚冬会的规模也稳步增长。

但在2010年后,举办综合性的大型体育赛事,已不再是大城市们的刚需——国际经济进入存量时代,新的增长点越来越少,大兴土木地办比赛,可能连成本都捞不回。东京奥运会还没开办,会计部部长就自杀身亡,可谓是拿命堵窟窿;北京冬奥会也把节俭二字印在了火炬塔上。而在互联网时代,”提高知名度、扩大影响力“这种话术,也逐渐褪去了魅力。

2007年长春亚冬会,一共45个国家和地区派了代表团参与,连也门文莱东帝汶都派了代表团,和一年前多哈亚运会一个规模了

客人越来越多,愿意做主人的就少了。2010年,亚奥组委希望日本继续举办第八届亚冬会(也就是文章开头的2017年亚冬会),日本奥委会再次盯上了札幌这身羊毛,但札幌市长随后公开说道:“亚冬会虽然会带来巨大的正面效果,但也会增加市财政负担的增加,要多方协商后才能敲定。”

于是,日本奥委会打算拉北海道的带广市入伙,因为带广市刚建完一座速滑冰场。但带广也囊中羞涩、欲拒还迎。直到奥委会决定拨款12亿日元(约合8000万人民币),札幌市长才“协商完毕”,再次接盘。

而现在,疫情正像抹布一样来回搓洗整个世界,加上不断下行的经济大环境,亚冬会终于变得鸽无可鸽也在情理之中。

但冬季运动的火种已然播撒,在寒冬过后,总会破土开花。就像那位参加冬奥会的印度独苗阿里夫-可汗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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