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足球上不去是人的问题?还是体制的问题?

每周肆客足球独家连载《体育二十年历险记》,欧迅体育创始人朱晓东描绘从日本J联盟、创建A3联赛、协助举办女足世界杯的激荡二十年。

上一期内容提要:1999年美洲杯惨败后,日本主帅特鲁西埃抨击足协:你们工作就是打高尔夫?

很多国内的朋友说,特鲁西埃没来执教中国队真可惜。这点,我真的不像他们那么确定。

特鲁西埃固然有他自己值得称赞的水平,但他也不是一粒在所有的环境里都能开花结果的种子,特别是在中国足球这样的土壤里。

有一年,当时中国足协的领导在东京银座和川渊三郎等日本足协高层一起吃午餐时,曾经问起一个问题,日本足协如何驾驭像特鲁西埃这样有性格的教练?

“根据不同的时期设定不同目标”,那时已从J联盟主席成为日本足协主席的川渊三郎,习惯性地扬起右眉,在他的表情包里,这表示他想要强调接下来将说的话。

“虽然我们日本足协里没有几个喜欢这位法国人,但是如果他达到了目标,我们就没有理由炒他的鱿鱼。”

我不是很了解中国足协内部针对主教练的评估体系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但当时的领导嘟囔了一句类似:中国足球所有的责任都需要我来承担,比赛打得不好是我先下课,所以肯定不能把所有的控制权都交在主教练手里之类的话。

领导示意我不要翻译这段。不过大家明明看到他说了几句话,我既不能说领导不让我翻,也不能假装他什么都没说,只好对在旁边等着的川渊和他的朋友们说,“他说你们这个办法很好。”

中国足球界有个长久不衰的争论:足球上不去,到底是人的问题?还是体制的问题?

任何机构,如果无法制定每个人的责任边际,或将成为大家一起跟着大哥混的类黑社会的组织,或是成为没有任何人需要承担责任的大锅饭社会。

环顾我所在的J联盟,巴乔辫以奸商自居,经常作出讨厌一切球迷的姿态,虽然不受联盟大多数人的待见,但他每次都能超额完成销售任务,为联赛发展不断提供收入;

大背头是个可爱的潜伏在管理机构内部的球迷,时不时的会想要利用球迷身份抵抗一下所谓的“官方机构”,也经常找各种理由和实习女记者一起加班加点的工作,但这不妨碍他是个充满热情的优秀的足球节目制作人。

特鲁西埃更为甚之,对球员打骂有加而自称为领袖,和自己的雇主日本足协领导交恶却自诩为坚持原则。但他在自己被赋予全权管理的国家队,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

多年后,我去看望已经退休成为日本足协高级顾问的川渊,和他也聊起了中国足球。他突然问我,“你觉得当时我为什么能被推选为第一届联盟的主席?”

看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的我,他接着说道:“我找了几个懂外语的,把欧洲几大联赛的规章制度全部翻了一遍,还有NBA的和美国职棒大联盟MLB的。”

然后取出表情包里的右眉上扬的动作,“我把这些规则全部研究了个透彻。然后呢,懂得制定规则的人自然就应该来管理这个机构。”

他的意思是,其实J联盟最大的资产,是过去二十多年来建立并不断完善的规章制度。

川渊老先生,借助着心中的规则本,在卸任日本足球协会主席后,帮助日本篮球联赛结束混乱并建立起新的制度,强势重启,3-5年内日本篮球联赛将会成为CBA联赛的强劲对手。

老先生还讲了另一层意思,中国经常派人去考察日本的足球发展,但学的最多是方法,是所谓的皮毛。而真正该参考的,是他们对待制度的态度,这好像才是精髓。

回到中国足球的管理问题,如果制度的不完善是因为体制不允许其建立,那大概就是体制的问题;而如果是在其位的人没有谋其职的去努力建立制度,那就是人的问题。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现有体制不适合聘用能够建立制度的团队,那么呵呵,这又是体制问题了。

球队所在的清水市,是一个地如其名,清淡如水的城市。除了有个不大不小的清水港,据说,著名动漫人士樱桃小丸子曾在这个城市的某处看过烟花。

特别是1999年,在英国足球传奇凯文·基冈的带领下夺得杯赛冠军而进入亚洲赛场的清水鼓动队,更是城市的骄傲。

“我们一点都不想去踢亚洲级别的什么杯赛。”在办公室里大声对着大背头说着话的,是清水鼓动队的市场部负责人小山。

他那号码偏大的粗黑框近视眼镜,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其主人说话带来的震动过大,经常滑落到鼻子中下段。小山边把眼镜往上扶,边继续道:“这种比赛,每踢一场都要亏十几万美元,你让我们怎么亏得起?”

上世纪末的亚洲级别的赛事,由于奖金太少,参赛队还要负担自己打客场比赛的机票以及主场时的客队的住宿,每打一轮亚洲级别的赛事的确需要花不少钱。

1998年横滨飞翼队事件后,由于有着比较严格的收支平衡指标,J联盟俱乐部非常不愿意参加亚洲级别的赛事。但由于是“官方赛事”,不参加又怕受到日本足协和亚足联的处罚,所以每次参赛都像是抽了个下下签一样,牢骚遍地。

当然,亚足联把责任推给承包商WSG(国际体育集团公司,后被拉加代尔集团收购),说是他们给的钱太少所以没有经费或高额奖金支付给参赛球队。

从6月11日在莫斯科召开的亚足联代表大会公布的结果来看,2021年-2028年的亚足联的经营权承包商被来自中国的企业用“天价”获取了“优先谈判权”。中国人包养亚洲足球,亚洲足球不差钱的时代就要开启了。

其实小山也就是找比较好说话的大背头发发牢骚,该去打的比赛他们还是要去的。看见我走过,大背头向小山使了个眼色,突然之间一个粗框黑眼镜转过来对着我,我知道自己中埋伏了。

“你就是shu桑?”看来大背头已经把我出卖了。小山没等我点头承认,就扶着黑眼镜说道,“我们球队9月份要去上海打亚优杯,打上海申花队,想请联盟派你一起随队。”

亚优杯,全名“亚洲杯赛优胜者杯”,顾名思义,是亚洲各国足协杯的冠军得主参加的一个杯赛。当时的另一个传统赛事,是“亚俱杯”,是亚洲各国联赛冠军参加的赛事。

清水队在1999年的“亚优杯”要面对的是1998年夺得中国足协杯冠军的申花队。

之前的亚洲级别的俱乐部赛事,因为并非赛事主办或管辖方,一般J联盟和日本足协都不会派工作人员前往。

但由于语言障碍以及规避因为误解而带来的不必要的摩擦,也为了鼓励那些虽然亏钱但仍在亚洲赛场作战的俱乐部,应该也是为了J联盟那时候开始考虑的“亚洲推广战略”,从上世纪末开始,J联盟逐渐启动对于俱乐部参加亚洲赛事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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